陈玄以前怎么给那头老黄牛治伤,如今他就怎么给自己治伤,胡乱的不能再胡乱,草率得不能再草率地处理完肩膀上被千里镖刺出的窟窿后,弯下腰拾起另外那个草纸包裹。
纸包里有十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。他抓起来,飞快往嘴里塞了六个,然后把剩下的包子再裹好收入怀里。肉包子下肚,明显感觉腹内热流涌动,精神起来。陈玄妈妈曾说过:要想照顾别人,得先把自己照顾好了,才有力气帮助人。
陈玄站起来,抓住欧阳倩两个肩膀,盯着她的眼睛,说,“听好了,我要带你去看大夫,你别跟我闹腾,乖乖跟我走。好吗?”他悸惮欧阳倩神志不清识时由于他过度贴近于她而突然发怒,她武练已进臻剑侠一阶,要是出手,难保小命。先把话说清楚,取得她的信任之后再抱她去即墨县找大夫看病。
欧阳倩愣愣地瞪着两只血丝眼,“你别碰我,我要退婚的,我不是你妻子,不许你色迷迷的看着我。”
陈玄说,“好,我接受你的退婚。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妹妹,我是你哥哥,亲的。亲哥哥带抱亲妹妹去看病很正常啊。你明白我说的话不?”
欧阳倩格开他的手,手指点到他的鼻尖,“你不是我哥哥,我没有哥哥的,从小我就孤单一个。我……我打你信不信。”抬起手臂就往陈玄脸上挥去。
陈玄下意识地举手挡过去。没想到欧阳倩手上软绵无力,反被他打得手臂往后一翻,痛得眼泪直流,“唔……,你打我!。”
陈玄暗想:没想到昨晚夺器大会上英姿勃发的女剑侠,得病后变成软鸭子似的白丁女。看来前面的悸惮倒是多余了。
陈玄左边手臂有伤运不了劲,只能靠右臂把欧阳倩强行带去即墨县。陈玄往她向前蹲下,单臂抄住她的腰,把她压在肩膀上,然后站起。欧阳倩就这么被陈玄扛在肩膀上。欧阳倩先是又叫又扭,过了一会儿便安静下来,像个绵被筒软乎乎地让陈玄扛着。她昏迷过去了。
陈玄扛着欧阳倩走出荒庙那扇破门。门外两匹马在雨里吃草。他把欧阳倩所乘的马用缰绳系在自己的马马鞍上。解开缰绳。在把欧阳倩送上马背上时吃了许多力,失去知觉的她身体又沉又软,用尽推,搡,顶,扯各个动作,才上了马背从后背抱住她,就像车县到清风斋时一般,让她软倒在自己怀里。
来到即墨县城,向人打听镇上最好的医馆在哪儿。被问的人见他骑着高头大马,后面又牵着一匹,显得来历不菲,可就是浑身血迹未干,怀里还抱着个不省人事的少女,更是猜不出他的身份地位。指了指街道东头,说声,那边就有一家。匆匆走开,不敢多作停留。
陈玄走到街道尽头才看见一家医馆。自己先下马,然后把欧阳倩身子扳倒放置肩上,又扛着她走进医馆大门。医馆空无一人,冷冷清清的,要不是门外挂着“妙手回春”的招牌,还以为走错了地方。
陈玄冲医馆里喊,“有人吗?来一个有出气的。”
有个老生从柜台后面伸出脸睨了闯进门的人一眼,魁梧高大的少年肩头扛着一个少女,那一身的血迹和两眼凶悍,就跟劫财动色的恶匪一样,顿时有些害怕,怯生生的问,“壮士,何事?……。”
陈玄说,“我妹子发烧了,烧得挺厉害,你给看看。”
看病啊?老先生笃定下来,走过药柜将陈玄迎去里屋,让他把肩膀上的人放到床榻上。眯着眼摸了欧阳倩的额头,看唇色发紫,又探了一下脉,然后说,“寒气损阳,气血虚旺,得了湿热病。需外敷冷帕,内复降寒增热药汁。”
陈玄催促,“成,依大夫的。只要快快治好。”
老大夫写了药单后把单子拿在手上,只盯着陈玄看不说话。
陈玄恍然明白过来,人家在问他要钱。他身上的钱全给了欧阳倩,就伸手到她身上摸索,上下摸遍也没找到一张周钞。看来她把钱全花完了。
老大夫冷眼瞧着,“出门是不是忘带钱了?也没事,身上有值钱的首饰贵器可作为抵押,我与你签下约章,约定一月内还清药款,我交付抵押品。”
陈玄小心地说了一句,“多少钱?”
“不贵,两百金钞而矣。你妹子得的可是急病,得用猛药去邪,你应该懂得,猛药一般都很珍贵的。”
陈玄扫了一眼欧阳倩,不见有耳环金钗之类的首饰,心想:她身上除了那件挂在脖子上的采光器,干净得跟我有得一比。不过,她有采光器,等于是整个武练界最有实力的富豪。那个小小的物件,在武练者眼里是座金山银海。可此刻要她拿出两张金钞却是不能。说道:“门口有两匹马,是我的,一匹马值多少钱你应该晓得,就抵押你馆上。”
老先生起身出了里屋,走到门外看了几眼,回来时变成了谄笑溜肩的神态,“好好好,就这么说定了。”当下取药交于童子熬煎,并亲自给欧阳倩敷上湿毛巾。看着陈玄,“接下就治壮士的伤。”说着伸手要解陈玄的袍子。
陈玄挣脱,说,“我的伤不用你管,我死不了。你尽心治我妹妹就成。”
老大夫尴尬的收回手。在等药济送来的空闲时,老大夫对陈玄说,“你妹妹这病因积疴沉集,郁结伤肝而成,来得急去得慢,要去根得精心调养半年以上。你先让贵妹在我馆中静躺半月,我用完一个疗程后看效果如何再下后续的疗药。”
调养的事他已顾不上,得让她快快醒过来。玉墓峰在甘州屳岷群山中,离这儿差着百余里路,鲁公玉墓吐光就在后天,急赶慢赶也得用一天半时间走完那百余里路程。“你先治醒她再说。我们还有要事得赶路,经不起停留。”
“何事比性命还重要?贵妹病重,切忌外出行走有劳损体神一事。何况秋雨冷凄,之天象下若是强行跋涉,被雨淋身,便会病情加重,到那时老夫也无可为力。”
陈玄说了声,“那事确实比她性命还要紧。你尽心治她就是,一匹马不够,我就抵上两匹,尽管拿最好的药往她身上使。”
老大夫摇了摇头,“药贵在用处上,而非金钱多少。要让贵妹醒来,只须热汤入腹,再以热水搓身便可唤醒。但要标本兼治,拨除病灶,壮士还牵八匹马来吧。”
陈玄有些烦这啰嗦儒腐的老头,转而言它,道:“我从你账上再支些钱,给我兄妹买身新衣裳。”
老大夫立刻吩咐药童,到柜台上取一百金钞出门到街上的衣铺买新衣新裙。后叫出老妻命她烧锅热水,以备病人洗身用。陈玄走到医馆后院,就着井中冷水洗了个澡,把身上的血迹洗净。肩膀上那处创口愈合得很快,两个时辰里就长出新肉,心想:自打我身体里住了那来历不明的暖流以后,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,看得远,跑得快,连伤也好的利索。想到就有些洋洋得意。
澡洗完,药童也已买回一件青袍和一套粉色裙裳。陈玄换好袍子,又向老大夫再支两百金钞。说是想买辆马车。欧阳倩得继续走路,但不能再淋雨,就得有辆马车代步。
老大夫没先前的爽快,在心底估算马的价值,觉着那马能值个一千金钞,再借出两百还不亏空。
陈玄拿了金钞举着借来的雨伞,丢了一句,“我出门逛逛,很快回来。”走出门去。
到了街上从一家车铺行用一百二十金钞买了辆带蓬顶的双轮车。又用六十金钞买了被褥毛毯,垫在车里。推着车回到医馆。
老大夫告诉他已喂了欧阳倩药汁,可人一直昏迷未醒,看来得用参合了药草的热水搓洗身子才好。难题来了,谁给欧阳倩脱衣洗澡呢?医馆除了个老妇没女的,而老妇体衰力弱,无力翻动欧阳倩身子。这事只得落在陈玄身上。老大夫一旁劝解,“你是兄长,父母不跟前,长兄即为父母。照顾病人毋须避讳。”
陈玄心想:她要是不毁婚,我为她洗澡搓身顺理成章。但她坚持不嫁我,那我就决不能干这事。如果干了,这要传去她的清白名声岂不毁于我手,以后还让她怎么嫁人?
陈玄想了法子,求老大夫到外面花些钱请一两位壮妇过来帮忙替欧阳倩洗澡。
听到陈玄又要从他手里支钱,老大夫脸色不太好看了,但磨不过陈玄好言相求,只得依了。到街上花了十个金钞请来张屠夫的那个粗身板的婆娘。陈玄先从欧阳倩身上取下用黑绒布包裹的采光器,再把欧阳倩交给那婆娘。
婆娘手脚利索,很快把欧阳倩洗干净,换上干燥的新裙放入床榻,接过十金钞眉开眼笑地走了。
欧阳倩幽幽地醒了过来,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胸口,一摸之下不见采光器,惊得一弹而起,对陈玄慌乱地说,“坏了,采光器丢了。”
陈玄笑着把采光器亮了她眼前,“这呢。”
欧阳倩一把夺过来,解开包裹往里看,见实了后才长舒一口,重新挂回脖子放入胸口,眼睛四处瞄望,“这是哪?我怎么躺在这里?”
陈玄说,“你病了,发高烧,我带你来即墨县找大夫。”
欧阳倩急了,翻身就要下床,禁不住眼前晕旋,倒向床榻,头重重跌回枕头里。又挣扎着要起来,“不能躺了,我们要去玉墓峰。”
陈玄把她摁下,说,“你病了就养着,其它的事交我。我曾经答应过你父亲要照顾你一辈子。你要退婚,那一辈子的承诺就免了,我护你到玉墓峰采撷圣光算是兑现承诺吧。”
欧阳倩眼神躲闪,“你想怎样去玉墓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