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术!
奚晨大骇,心下一阵后怕。
这种异术是出了名的鬼魅难测,防不慎防,中此术者最终通常会在迷失的情况下,陷入幻境,最终自己杀死自己。
惊怒交加的奚晨当下不加思索,身形一晃,飘出丈许;右手贴着老槐树,左手捏诀。
水系法术还有一个冰系分支,施展起来威力巨大;而木系法术则全然处于垫底位置,其威力却很大程度上收周围环境限制,而到后来更高的境界大多在空中斗法,木系法术便沦为鸡肋,弃之无味。
还好炼气期只能在地上斗法,所以奚晨学的木属性法功——乙木太清决还有些用处。
只见奚晨右掌青光乍现,体内法力瞬间涌入那颗半死不活的老槐树,以其为媒,控制泥土下盘根错节的树根“嘭!嘭!”钻出地表,迅速像毒蛇一样袭向那诡异女子。
那女子初时像是因为幻术被破,遭到反噬,吐了口鲜血,树影重重下她仍自岿然不动;
奚晨见状心中一喜,只道能活擒再好不过!
哪知他刚抬头看了一眼女子,忽的只觉又是一阵神智恍惚,那女子的瞳孔猛地放大,随即一股天旋转地的恶心感顿时来袭,神智模糊间奚晨渐渐松开了手决。
还好他刚才已经中过一招幻术,短时间内心中警惕,虽然这次没能幸免;可他心中还残留着一丝神智,噩噩浑浑间,咬了一下舌尖,顿时清醒过来。
醒悟之后奚晨即可紧闭着眼睛,捏诀施法;只是神识感知周身却是一片空荡荡,再度极目四望,哪里还有那女子的身影!
“该死,险些让这女子要了我的命,竟让她跑了……我该早猜到的,空桑山距离此地南北何止相差千里,奚梦她如何能在几天之内赶来这里?况且母亲和三叔更是因那金阳谷使者寸步不出谷,岂能为我来到这里?再说那两人不过炼气七,八层有何能耐缚住我母亲。”
想起种种不合理,咬牙切齿之余想起刚才几乎以假乱真的幻境,要不是这场雨打断了,想到后果,奚晨的脊梁骨飕飕地冒冷风。
真正让他发现破绽,感觉不对劲的,还有感谢这场及时雨。
幻术施法者通过媒介勾人心魄,由心生幻,一切幻境中的东西都是出自受术者的内心,所以刚才出现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奚晨见过的。
幻境虽是虚幻的,但沉迷其中的,除了少数心智非比寻常的人,大多都会着了此道;欲破幻术只有两种方法:一个是施术者因为某种变故,终止了幻术则幻境自破;还有就是受术者遭到外界干扰,幻境不稳自行散去。
方才就是奚晨感觉到身上有外界的雨水滴落,心中才有些许清明,最后打了自己一巴掌方从心迷中醒悟过来。
“儿时曾听母亲言过此术,那时感觉这幻术不过是小道尔,虽是奇术终究是幻!不想勾人心魄,竟是厉害至厮。”
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奚晨心中可谓是感受颇多,一时间心有余悸,怔怔出神。
思前想后,奚晨感觉好像还有地方不对,好像他忘了什么,总想不起来……
正自疑惑间,无意瞄了一眼地上的一滩还未凝固的血迹,奚晨心中一凛。
不对!仔细想想刚才只觉得那女子端是诡异无比,以至于见她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己也不以常理度之,以为她逃跑了。
只是既然是人,且身负重伤,那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。
扫视周围并没有什么脚印之类的,奚晨越想越觉得心惊,猛然抬头一看!
雨,不知什么时候停了;刚出的太阳缓缓透过云霞,姗姗来迟;碎花似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,晃动着倾泻下一片白芒,微微有些晃眼。
树叶婆娑间,一女子半倚在树冠上,胸前剧烈起伏,似乎被反噬的不轻。
奚晨身躯一震,急忙抬手施法;
正值此时一声极为清脆的鹤唳响起,一道黑影猛然俯冲至树冠,藏身其中的女子一把抓住那灵兽的脚掌;
似鹤非鹤的灵兽带着那女子,振翅狂扇,树叶乱舞,劲风呼啸间冲破苍穹!
树下一身落叶的奚晨不免又是一阵低骂。
当然,骂的是他自己愚不可及,发现的太晚。
发泄完心中屈辱,无计可施的奚晨,又是一阵自感自叹;
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,一见面便对我施幻术,似乎和我有深仇大恨;可我并没有记得在那里罪过她的,难道是她自己弄错人了?
不对,不对……,听说这幻术施展后施术者能看清受术者的内心,这么说来我心中的事情岂不是被她看尽了?……话说刚才那幻境这厉害,差点让我黯然自杀……
心中放下防备,刚才的幻境又着实让奚晨一惊;一时间脑子里各种斑驳的念头纷至沓来,疑窦从生;虽然知道刚才的是幻境,可奚晨还是忍不住有些惶惶不安,
幻由心而生,刚才都是我心中极其害怕的?又或者是那女子幻化出来的?……亦真亦幻,难道我心中对她还仍有猜疑?还是将要发生的?……
若是此刻有人在奚晨身旁,一剑斩杀奚晨,他也毫无知觉。
如果说刚才是幻境是别人诱他入内,那么此时则是他心中旧日阴影重现,臆想出的心境,从未谋面的父亲,表妹,筑基失败,逼婚等等一切的一切魔障让他心神失守,陷入自己的幻术中,不能自拔……
第一天,
第两天
三天转眼间过去了,奚晨还和第一天那样开始那般瘫坐在地上,一脸恍惚,神色麻木,仿佛是魔怔了。
“哎呀!”
骤觉指尖一痛,奚晨猛然惊醒,反手便拍死了那蛰他的小虫;而后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手,茫然的思索自己是谁,怎么会在这里……
渐渐的,过了好一会儿奚晨才有了点印象。
“我坐在这里多长时间了?怎么感的浑身酸软啊!糟糕,云雾山小仙会要错过了!”
……
一路疾行,没半日功夫奚晨便到了不淮河。
不淮河起自上云山脉,河道宽广,浩浩荡荡奔腾万里有余,最后归流西海;此时正值夏季,上云山巅的积雪加速融化,汛期来临,河水上涨,波涛汹涌。
本来河上有道不淮桥,谁知居然已经被洪水冲塌了;炼气期无法御空,一番无奈后,奚晨只得伐树造船。
正值此时,河边又来了一人。那人看样子也是过河的;他见桥已坍塌,不慌不忙的从怀中取出一件小巧玲珑的船型灵器,伸手一抛,那灵器见风就涨,滴溜溜的转着,不待片刻便化为一艘乌篷船横在水中,任凭河水湍急那船竟纹丝不动。
“这位兄台,”
修仙界向来以实力为尊,那人虽四十来岁,但修为也不过炼气期十层左右,奚晨叫他兄台还算抬举他了,一般叫声道友或是朋友算是和气的;遇见脾气不好修为高的直呼一声“老小子”你也只有黯然神伤的份。
“这位道友?”
那中年文士转过身来,只见他一身青衫长袍,两鬓些许花白,面貌儒雅,随意站在那里微微一笑顿时让人心生亲近之感。
既想搭人家的顺风船,奚晨倒也颇显谦和,他急忙跑去过,掩着湍急的水声,大声道“这不淮桥前年刚修过,不想这一场洪水便将桥冲毁灭;只因事出突然,在下又有急事,所以冒昧想请兄台载我一程”
“好说,好说;修仙之人自当相互提携,”中年文士却也和善,只见他指着湍急的河面,笑道“这不淮河也颇为奇怪,每逢月满水……”
奚晨闻言顿时面色一喜,待听他说满月之时,心中一呆,暗暗皱眉疑惑,带着不确定的语气,打断道“兄台刚才说满月?”
中年文士见他打断自己的话也是微微一愣,不过倒也没恼他,含笑解释道“是啊,今日是八月十五。”
极为震惊的深吸一口气,奚晨的脸色变幻不定起来。
自己出来的时候明明是初几,怎么一转眼这就到十五呢?这中年人与我素不相识断然不会骗我……这么说我坐在那老槐树下发了十几天的呆?
这可如何是好,那小仙会最多举办七八天也就散了,棋木那家伙定会气我失约,但我现在纵然去了,想来也没什么人在。
“道友?”
“啊?……抱歉,是在下失神了。”苦笑一声,奚晨心中有了计较,也不上船,转身便走。
“道友你不过了河?”
“谢谢这位大哥,在下临时有事就不去了。”奚晨眼中含笑的摆了摆手,声音渐传渐远。
不淮河的河水还在奔腾不息的流淌着,站在河岸边的中年文士负手而立,看着似乎摇摇欲坠,随时一个巨浪便可将他卷入滔滔洪水之中;可恍惚间他又像是一颗历经万载而巍然不动古松,苍翠欲滴。
别有深意的望了一眼少年的背影,中年文士的脸上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踱步,转身,中年文士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,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※※※※
奚家,炎炎三伏的夏日午后,谷内一片凉意缭绕,清爽宜人,本来碧波荡漾的湖面此刻结水成冰,化为一片冰晶琉璃的世界;飘然其上的荷花荷叶更是成了熠熠生辉的碧玉冰雕。
正门前的那两只祖上传下镇压恶鬼邪厉的石狮子此时也是披红挂彩,好不威武。
在石狮的不远处,正对着一道冰桥凭空而起,直斜向上,升入云端,如蛟龙一般越过山峰,一路恢弘直通谷外,为的是迎接今日前来朝贺的贵客。
如此一番恢弘的布置在奚家已有百余年没有出现过了。
能让家道中落,不复当年辉煌的奚家不惜工本,耗费千万灵石堆砌出如此奢华场面,自然也不是一般事。
连夜赶一天的路,奚晨终于回到了谷内。
去时状况百出,回来时倒没发生什么奇事,不过却看了一幕奇景;
那时奚晨正忙着赶路,忽然看见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,他急忙抬头看:
只见万里无云的天空上,一群红衣人正御剑于空,呈大开大合之势;其后紧跟着名御空而行的结丹期高人镇守四方,在他们中间的是几只极为罕见的成年四翼奔云兽,用铁链拉着一座气势非凡的宫殿,散发无穷威慑,向东而行。
一阵口干舌燥的奚晨砸了砸嘴,心想这宫殿里到底住着什么人!竟有这般气势,看样子最少是个元婴期的老怪物!而且敢这么大摇大摆的飞行,也怕被人惦记,想来定有些身份背景的人物。
“唉,”
可叹筑基无望,不然他也有那御空而行的那么一天。
站在家族的正门外,四下打量着眼前熙熙攘攘,进进出出的修仙者,奚晨眉头微骤,沉吟不语。
这些人中有他见过的与他们家交往密切的修仙家族;也有奇装异服的散修;更有身上穿着附近修仙的门派服饰的,一看就知是门内久掌大权的各个长老。
奚晨轻微的试探了一下,发现除了几个拎着贺礼的小厮,勉强可以看出是筑基初期修为;其他人的修为几乎都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!
看来家族也没落魄到三叔说的那个程度嘛,毕竟能请来这么多大人物,在这附近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。
眼见家族如此不凡,奚晨也是暗暗欢喜。
“族内有喜事,母亲怎么不和我说啊,也对!我要是没出意外的话,估计前天就已经回来了,刚好能赶上……嗯,我去问问母亲今天到底是什么事……可惜梦儿还没回来,不然她也能看看家族的底蕴了,免得她成日里唉声叹气。”
心下思量一番,奚晨抬腿便走。
“晨贤侄留步!”
转身顿足,颇为意外的望着那个白发花白,红光满面的老人,奚晨有些不解其意。
此人叫奚睿,筑基期中期修为,元寿已有一百多岁,是族内罕有的几位元老之一。近几年他因突破无望,自愿放弃修炼,担任大长老一职。
今日吹的什么风,一向最喜欢训斥我的大长老怎么忽然这么客气。
“大叔伯这是?”
“我还以为晨贤侄会出去躲一阵子,没想到竟回来了,真是勇气可嘉啊。”奚睿满是皱纹的眼睛,眯成一条缝,笑呵呵的注视着奚晨,眼神中似乎还隐匿着一丝嘲弄。
“嗯?”一句话说的奚晨云里雾里不解其意,皱着眉头细想了一会儿,奚晨不解道“我为什么要躲?”
听了奚晨的话,奚睿也是一怔。
难道他没听明白我的意思?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?他可是向来藏不住事的人,不像是故意的。
难道那边没告诉他?嘶~我再问问吧,要是他真不知道……嘿嘿!
“呵呵,晨贤侄且慢!适才是你叔伯说错话,我以为贤侄不知今日族内的事情呢,要知道这可以你母亲一手策划的。”说到“你母亲”三个字,奚睿特意的加重了语气,随意盯着奚晨,看他作何反应。
“当然知道了。”
看今日的境况是谁也能猜出几分,心中虽然不大清楚奚睿说什么,但奚晨亦不愿在外人面前堕了母亲面子。
“你已经知道了?”仿佛是重新认识奚晨一般,奚睿上下打量着他,又是一番皱眉不语。
“你竟比我那不成器的孙儿镇定的多,倒是老夫小瞧了你。”
哼,你那奚落孙儿一天到晚就知道在梦儿面前装腔作调,一旦离了她,却又不知道和哪家姑娘欢好去了
“叔伯谬赞了!”心下暗暗诽谤一番,奚晨脸上谦虚一笑道“我也是挑着今日族内百年难遇的喜事,喝上一杯喜酒呢。”
“你还去喝喜酒?”大为意外的看了一眼奚晨,奚睿心中不禁有些佩服这小子的果断和勇气了。
看来他倒是想通了,这样也好,于家族也有利。
“呵呵,我还想去敬新娘一杯呢,只是不知族内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妙女子,又不知是谁慧眼识珠,抱得佳人归。”
“你不知道新娘是谁?”眼见门外宾客越来越多,奚睿正欲抽身离去,听他这么一说,忽的又转过身,满怀惊讶的看着他。
“难道是奚婧?”除了奚梦,家族里奚晨还真不知道有谁。
奚睿一听乐了,这小子云里雾里扯半天,原来什么也不知道啊!有意思,有意思……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