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桀桀,李燃啊李燃!你还是这么阴狠毒辣,一句话不说便毁了我的半副神魂,当真是一点都没变啊!”
干涩嘶哑仿佛是多年未曾开口,又像是尖锐的指甲刮在石壁的声音,幽幽的飘荡在石室中,阴森恐怖。
“半魂尸傀不应该是这样。”眉间纠成了一团的石含凝声道,中年人面色阴沉并不答话。
“补魂奇术?”
“知道我花了多大的精力才补全了那具半半魂尸傀么?桀桀,其实也很简单,就是不停的找人交欢,不停的怀孕,食精气……桀桀,这可全都要拜你所赐啊!”
令人发指的声音刚刚落下,中年文士和石含同时脸色大变!震惊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困在荆刺中的奚晨听了也是寒气大盛,额头冷汗淋漓,后背飕飕的冒凉风。
因为他过去曾看过一本古籍,上面记载上古魔道盛行时期有些女子有余各种原因,或是先天所致身躯纤弱;就像这妇人的那具半魂尸身一样,魂魄残缺。古魔医就曾为此发明过一种滋补躯体、逆天改命的奇术:
让女子与人交欢,孕胎腹中,等到六个月大的时候采用秘法将尚无灵智的婴儿祭献掉,以其留下来的先天精魄滋养母体,反补魂魄。
虎毒尚不食子,这种异术却叫人吃掉自己的胎儿,可见其何等歹毒!就算在那段魔临天下的时期,这种异术也是被列为禁忌!
只是没想到它居然流传了下来,还让奚晨碰见了。
“她在拖延时间!”中年人大喝一声,目光四处找寻踪迹。
“我还用得着拖延么?桀桀”
仿佛是在印证妇人的话,干尸堆成的小山上一缕缕深灰色的气体缓缓的溢了出来,越积越多,最后在形成了枯灰色的气流,彻底笼罩小山。
“阴穴!死灵之坟!!!”见多识广的石含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声道。
“不止于此,底下还有一个大阴脉,死灵之坟正好坐落在阴气淤积的阴鱼眼上。”中年人眼角一阵抽搐,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。
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,灵器,法决,符箓五光十色,山呼海啸般的炸了过去,
“轰隆隆!”
只是那枯灰色的气流仿佛是有形之物,一切的一切在触碰到灰色气体的瞬间都化为湮灭。
枯灰色的气流震荡着,流速越来越快;石室里气温骤降,阴森瘆人,仿佛有恶鬼盘踞着不肯离去。
干尸堆成的小山缓缓裂开,一口枯木制成的棺材蜻蜓点水般的倒立在坟中。
“咔,咔!”
棺盖动了!一点点的缓缓被挪移开来,露出一张人脸。
秃秃的头顶仅余下几根焦黄的发丝,枯瘦干瘪的脸颊,微微凸出着的,如同鱼目般的眼睛,嘴角干巴巴的裂着,一口黑黄的烂牙似乎在笑;又像是哭。
……
棺盖已经完全打开了,里面躺着的老妪如果不是那双浑浊的眼睛,你几乎快以为那就是一具干尸。老妪的腹部微微颤动,枯树皮般的肚皮渐渐肿胀开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,想要破壳而出,挣脱桎梏。
“砰!”
棺中的老妪闷哼一声,双眼无尽怨毒的盯着中年人。一只手,不!一只漆黑的,如同婴儿手般大小的利爪捅破了老妪的肚皮。
“鬼婴!”
那鬼婴长相狰狞的像是活脱脱的恶鬼,一口细小尖锐的獠牙,鼻子塌陷进去仅余下两个黑洞,四肢短小的顶着个大大头颅,浑身上下漆黑如墨,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贪婪的望着石室里的三个人。
“嘿嘿,你说呢?”棺中老妪也就是刚才控制中年美妇的那个人,只是此时她的声音听着就像是破风箱呼扯,呼扯的。
“你是!”中年文士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,顿时脸色大变,颤巍巍的望着鬼婴,神色惨痛的退后了两步。
“记起来了么?没想到吧,嘿嘿!我有今天也全是拜你所赐啊。”干尸般的老妪仍然躺在枯木棺,一动不动,讥讽着,不知是哭是笑,亦或是根本没有表情。
“贱人,当年若是换了今日,我还会那么做!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种于天道不容的事!”
伴随着老妪痛苦的嚎叫,鬼婴慢慢的爬出了枯木棺。
“哼!当时我倘若不说我役圣宗少主你焉能救我?只怪你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下药散去我的修为!”中年文士潮红着脸,冷笑的咂了咂嘴,“你恐怕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吧?哼哼,到后来你居然还贪上役圣宗圣主夫人的位子,你觉得资质平平的你,配么?也不照照镜子!”
“我那是怕你嫌弃我!”老妪发疯似的尖叫一身,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,恶狠狠道“可没想到你居然天天背着我偷偷和别的女修来往,说那些甜言蜜语听着我都想吐。”
“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,最后事情败露,居然趁我结丹失败时,不顾我腹中怀胎九月的胎儿,暗下毒手将我弄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是模样!”
“狼心狗肺?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?呸!”
“桀桀……”棺中老妪怒极反笑,伸手扯断脐带,摸了摸鬼婴的头,兴奋的望着中年文士,残忍“乖孩儿,这些人都是为娘寻来喂你的;去吧!把他们嚼的干干净净,一根骨头渣都不剩!”
鬼婴舔着嘴唇,发出了一声似猫似鬼的夜啼,“嗖”的一下,化为一道黑影直扑中年文士。
中年文士神色一变,抬手十指连弹,“刷刷刷!”却是刚才对付龇牙豹妖的那招,不过这次九枚指甲一齐射出。
只是那一片片锋利的指甲仿佛是打在了石壁上,根本无法进去分毫。
鬼婴半空中身形一顿,抓起地上一片带血的指甲,含着嘴里吸吮一阵,眼中绿光大盛。
见鬼婴再度来袭,中年文士的脸色阴沉难看,左手喷出一道火炎柱,右手甩出一块椭圆形的灵盾,护在身前。
“嘣!”
只是火炎柱并没有击中鬼婴,反而是那鬼婴竟突然更快了几分,拖着一道黑色残影,一下子撞上灵盾。
趴在灵盾上的鬼婴对着边缘开口就咬了下去,那灵盾顿时一颤,不受中年文士的控制跌落了下来。
中年文士见状,一时半会儿也是无计可施,掐诀转身便逃。
“啊!”
中年文士突突的惨叫一声,疼了撕心裂肺,百忙之中,低头一看,不禁寒毛卓竖!
那鬼婴竟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他的小腿上,正拼命的吸吮鲜血。
中年文士亡魂大冒,抬腿狠狠的向外抡,只是那鬼婴的爪子似乎是陷进了他小腿的肉里,怎么甩也甩不掉,如附骨之锥。
弯腰抓起鬼婴的背部,中年文士咬着牙,狠狠的将鬼婴拽了下来!这一拽不要紧,却疼的中年文士倒吸一口凉气!
原来那鬼婴实在是咬的太紧了,中年文士又发了狠,将其拽下来,最后竟活生生的撕下他小腿上的一块肉来!
鬼婴丢飞的方向,正好被从石室里跑出去,又无路可逃,跑回来的石含子撞了个正着。
望着地上满嘴鲜血的鬼婴,汉子头皮一阵发麻,随手射出一张土牢符冀望能困住他一二,转身亡命而逃。
“啊!”
又是一声高昂的惨叫,回荡在阴森的石室,鬼婴“嗖”的一声,抱住了石含的头;石含惊恐交加的扯下了鬼婴,连同一块血淋淋的头皮,一起扯下来。
知道怎么也逃不掉,强自镇定的石含反手掏出一把伞。
很普通的伞,竹竿做成的伞骨,油纸拓印的伞面,画着水墨山水,看上去平淡无奇。
不过这时候拿出看似平常的东西,那一定不会是平常之物。
石含艰难的撑开一半的伞面,再度来袭的鬼婴正好撞了个正着。
“扑哧!”
像是跌进水里,又像是被油布裹住,鬼婴竟消失不见了!长吁一口气的汉子,心还没放下来又再度猛提了上去。
“轰!”
一个惊雷猛地炸过来,汉子虽及时避过了要害,可后背依旧被雷光炸的的血肉模糊。
“你!”反手怒指中年文士,汉子脸色惨白,嘴唇咬的出血,这回是真的受了重伤。
中年文士粗喘着气,一脸的狠色,显然刚才的法术对他负担不小。
“我没找上你们霁月宗算算灭宗的仇,你倒是先找上我了,此刻不除你更待何时!”说完,他紧紧盯着汉子手中的水墨伞,眼神中一片炙热之色。
“咳咳,”
痛苦的低咳几声,石含忽然脸色又是一变,像被毒蛇咬了一般,猛地丢掉手中的水墨伞;一旁的中年文士满脸茫然不解,随后心神巨震!
“桀桀,”棺中老妪竭力的低笑着,似乎是在嘲弄。
半撑开的伞面上,那副诗情的水墨山水画里,好像有一滴浓郁的墨汁滴了进去,缓缓荡漾开来,瞬间!山水失色。
“嘶~”像是薄纸被撕开的声音,哗啦一下,清脆悦耳。
鬼婴爬了出来,细小尖锐的利牙磨挫着,低吼咆哮着;似乎是很不高兴,嗜血的目光中满是急躁、暴虐。
汉子面前,一大片冰锥被激射了出去,鬼婴却几个跳跃绕到了汉子的身后,望着流血不止的伤口,兴奋的怪叫一声,扑了上去。
“啊!”
汉子手忙脚乱的想拽下背后的鬼婴却怎么也勾不着,只能惨嚎着,发疯似的沿着石室狂奔,后背使劲的撞击石壁。
一旁的中年文士心惊胆战的望着发生在眼前的血腥一幕,心中阵阵后怕!他知道,等鬼婴吃完了汉子,刚才的险境再来一次,他恐怕也在劫难逃。
石室一角,少女脸色惨白,娇躯微微的颤抖着,身上的白衣早已猩红点点,却仍自强撑站着。
中年文士不忍的望着白衣少女,咬牙道“我已经没有办法了!”
白衣少女一愣,随即似乎听懂了什么,默然的低下了头,怔怔的望了一眼置身荆棘中的奚晨。;